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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07-18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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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拐过那堆草,直走不远就是平时工人吃饭的地方。迎风流泪我看着太阳,朝阳和夕阳的不同,在于夕阳更像一幅忧郁的画,而朝阳什么也不像。我低下头,灰色的地砖上静躺着一个水瓶子,垃圾,我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

    这是工厂,发电工厂,所以其他地方都是工作的地方了。那里面有男人的汗,抱怨,还有不登光亮之地的黄色笑话:老奶奶的棒棒糖,菊花是花,打麻将诈糊。数根笔直冲天的烟囱,把汗水和煤炭等等的这里的一切,变化成了光和亮,并生生不息。

    我闭上眼睛,于是我眼前的世界像一颗小星星,在晨光中悄然遁去了。我渴望一直不再睁眼,并静听耳畔的风在吹。想象力就像魔鬼,我想要一条二手的船,船的颜色无所谓,然后我一直呆在船上,我驾着它一直呆蓝色的海间,船上需要一根鱼杆,船上还需要一把吉他,和足够的纸和笔,不需要别人上船,真的,小邻居也不行。白天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晚上就睡觉,有人说在海里的船上是听不见浪声的,无所谓,那我就平平躺着,看着星星,直至入睡。

    我睁开了眼,因为我知道这肯定没可能,不是不能有船,不是海并不存在,而是因为会有很多人不让你乘船下海,包括自己。而且我想即便是,就是,头也不回下了海,也总有一天,一定,会腻烦那样的生活。

    “看海看久了想见人,见人见多了想看海。”书里说。我估计确是如此。

    到那时候怎么回头?我抠心自问,没法子了。只能一死了之。

    我想起了我的梦,我很久不做梦了——小时候到常做梦,每夜都做:枝繁叶茂、长着大西瓜的树,会讲很好笑的笑话的吸血僵尸,从云彩上我跳下来,掉在我的床上。或者是如今我终于擅长了遗忘,清晨起来,我就会忘记我昨夜曾做过的梦。其实别管好梦噩梦,醒来若还记得,都会空虚,不如就忘了罢。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同时走在两条路上,一条路上熙熙攘攘,到处是人,我认识的,熟悉的,爱的,他们呼唤并帮着我换上新鞋,要我跟着他们走。按理我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另一条路很冷清,不过在路口我看见一朵花,白色的花瓣,蓝色的叶子,我一瞬间便迷恋上它了。我要走这条路!梦里的行为是不需要理由的,因为这便是理由,我想顺着这条路走。我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飞到半空中了,空荡,空虚的感觉这真让人难过,我想回到路口长着白色的花的那条路上去,我使劲让自己下去,却下不去。但旋即我惊奇地看到自己正在那条路口长着白色的花的路上走着呢啊!我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自己的身体。我一个人走在两条路上。

    我到底在哪?我努力寻找,然后我看见自己在山下,在太阳前工作,在雨中,在风中。

    当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一直深深陷入回忆里,不能自拔的时候,在别人眼里,背后的议论声里,我早已是个疯子了。“我不是疯子。”除此之外我竟再想不到一句为自己辩护的句子。书里面说:“你身边有一类人,他们迷恋过去,他们口中讲述的自己往往强过你眼中的他。其实这些陷入回忆的人是爱生活,却往往不知道怎样表达。现实中往往找寻不到百分之百的美好,这些人逃避到了幻想之城,或尘封,或成了童话般的人物。”但你知道,那本书没多么权威,能让不愿相信它的人相信。总之,我只知道自己是一直陷于回忆,感受其间的风和花,并自得其乐。

    我出生于一九九六年的春天,白羊座。父亲那年二十八岁,母亲二十三岁,今天唐突提起,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年轻的父母,甚至在照片上,并不比我大上多少。母亲在医院里做妇科护士,父亲当时是乐队的电吉他手。我出奇丑陋地夹在年轻的父母之间,新生儿往往都丑陋得像外星人,没想象那么娇嫩如花,要等到百天过后,小婴儿才会变得漂亮。

    听奶奶讲,我出生不到三天,全身高烧四十一度,好悬就死了,身体太小了,没有可供输液的血管,只能用冰敷退温。当然最后是没死,人没想象那么脆弱。

    名字是现在已经去世的爷爷起的。爷爷有三个儿子,父亲排行老三,家谱里,我辈是华字辈,爷爷定的是三个孙辈依次叫做:君臣翊,我理应叫李华翊,但李华臣是女孩,姐姐先一步成了李雪,母亲和父亲商量无论如何别人家叫了李华君,自己儿子叫了李华臣。君龙相对,我叫李华龙。

    太爷爷是地主,西去的时候,爷爷七岁。我的爷爷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至少我这么看,爷爷年老的时候得了脑血栓,傻得可爱,但我仍然这么认为,他绝顶聪明。在当时,由于政治面貌爷爷考上大学也没机会去的。高中毕业后来到辽宁海城,工作半生,我的大伯二伯成家的时候一人一栋楼,父母结婚后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我今天怎么讲,也不能感同身受了,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的冬天屋子里火炉烧得心都是热的,从热的屋子里走出去,门外的冷风是能闻到味道的。我二伯家的姐姐常来咱们家玩儿,就是从来不去厕所,“那里臭!”姐姐说。

    我童年多数时间的玩伴都是我姐姐,身边大院家的孩子人人比我身体强壮,或许是我出生时候生病照成的,我不喜欢和比我强壮的而且还不让着我的孩子玩。姐姐很让着我。

    一直到我七岁的时候,二零零二年,北京非典,爸爸那年正在北京凯迪克大酒店弹琴,妈妈已经自己在家开诊所了。当时父母手头有了些积蓄,和亲戚们又拉了些饥荒,当年在镇上花了十八万买了个门店。这时的门店就是那种抽水马桶式的厕所了。

    若一时提起,日子看上去很平淡,像水上飞机,滑来滑去,从我出生,滑行到今天,十八年的时光过去了,回忆起来,飞机下就一直是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水。但你知道,即便单调到只剩蓝色的水,掬起来,就会出现涟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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