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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02-01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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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张起灵在这一个打包东西的过程里,心情是相当愉快的。

    他自己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但他整理得非常整齐。黑瞎子来过他家一次,张起灵那时就在黑瞎子的神情里读到一个对他居家环境的评价──简单。

    这兴许是一种投射,因为承载于他肩上的白色迷宫太过复杂又纯粹,张起灵只能尽可能地简化自己的生活……当然了,这一份潜意识的举动,张起灵是永远不会察觉到。

    他去阳台,把泛着阳光香气的衣物全部收到衣柜里。他的衣柜小小的,也没放满,他的衣服并不多。然后他把他的床铺整理过,棉被尽可能地折成有边有角的模样。并撕了一段胶带,把落在枕上的发梢给粘干净。接着由摆在床边的书籍,接引他下一个整理的区块──书房。

    以他的观点来说,整理书房是一个大工程,远比前几天整理计算机里的资料还累……一方面是他相信黑瞎子熟悉计算机的操作,他只要把闲散的东西删除,剩下的黑瞎子一看就会懂(不过他在整理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预设了黑瞎子这个人,纯然是一种直觉反应)。

    书房的空间比他的卧室还大,两面书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这些多是古物典籍还有地理相关知识,其中有一小架是张起灵他自己偏爱的,偶而会带到床边当睡前读物的东西──中国民俗与神话相关书籍。他现在正把两本西王母传说变形考放回书架。

    书籍的摆放相当整齐,张起灵觉得没有重新整理的必要,反倒是另一个工作桌旁,小山一般地堆了一大叠的资料夹还有剪报。他翻看了几本,决定去拉一把椅子过来。

    他住进这间屋子的时间不长,大概两三年左右而已,不过他知道的,那些时间跨度可以用十年当单位的信息都在里。层经,他很害怕在这间屋子里醒来,一个人睁开眼,看着白白的天花板还有日光灯,他会有很不真实的感觉,带着这一份不真实,去镜子前头刷牙洗脸,他就觉得自己的模样也跟着不真实了……

    不过这样的不真实感,在近期却被减低了。

    张起灵他端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剪报,细细地审阅。他是一个在小地方很仔细的人,这得肇因于他曾经失忆过,使致他会半强迫症地,让自已处在随时都有可能再失忆的威胁下,于是他会在每一个资料的旁边,写了满满的附注。唯有如此,他才可以安心,如果他再次遭受到如何的不幸……就算他只是一个人,凭着这些信息,他依然可以坚强地走下去。

    到了这一分这一秒,张起灵他都深切地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可是黑瞎子的一句话……黑瞎子应该是无心说出,但他却记牢了:

    『记忆的有无,都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幻影。』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可是摊在眼前的这些资料,每一份都是他曾经待在这个人间的证明。他一直是一个人住,所以他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双腿缩上椅子,像孩子对填充玩具的极度渴求一样……把资料紧紧地抱在怀里,如果可以,张起灵他其实想把这些资料揉入自己的体内,化为他脑里的记忆,好去填补脑海中那可怕的空白。

    从许多的层面来讲,张起灵还是个冷静且理性的人。耽溺在自我拥抱的小世界,不过是他偶而的放松罢了!

    他把资料分成两落,一落是他觉得重要的,他依照时间顺序做了编排,放入一个大箱子里。另外一落是已经过时,甚至于属于歧路的信息,不过他没有丢掉,因为这些东西对其它人来说也许是些新鲜的玩意……他在上面贴好注明的纸条,一一地往柜子的角落摆去。

    然后他拿起书桌上一本厚厚的资料夹,黑瞎子曾经戏称这是商品型录,还说要是这个落到公安手里,他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他把这资料夹里一些已经出手的东西抽出丢弃,并抱着这个资料夹在屋子兜转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的闪失后,再去动动鼠标,把他存在计算机里的一些客户资料印下来,夹在资料夹里,一起放入箱子中。

    这样的举动,相信不管在谁的眼中看起来都有那么些怪异,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好笑……但是张起灵其实很爱做这些生活中的小破事。因为这些东西的操弄与应用,标榜着一个他迷恋的词儿──普遍。

    普遍技能、普遍经验、普遍手法、普遍的……普通生活。

    他不太喜欢抽烟,不过他猜想,黑瞎子在抽烟时所感受的感觉,可能就像他在经手这些日常琐事一样,都是会让自己觉得很舒坦的行为。

    箱子已经让他装了半满,其重量让张起灵放弃扛起它。他用脚踢着,慢慢地踢到客厅,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一个登山包,那是他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箱子还剩下一半的空间,他该装些什么?

    张起灵低头看着这一个箱子,觉得自己跟这箱子很相似,拚了命地想找些东西把自己填满。他想了一下,转身去翻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并把这次出行不会用到的证件和银行卡全都抽出来,又去卧房的抽屉里找出自己的存折还有一些租赁契约跟印章,有条不紊地一组一组摆好,还不忘把密码都写在里头。凑上一些小样却高档的明器,一起放到这个箱子里……装满,他这才满意地长吁了一口气。

    冰箱里本来还有一点食物,但下午的时候,他全数打包起来,往街口的垃圾子母车里丢去,连插头都拔了,让一切干干净净的。

    张起灵他重新在这个屋子绕了一圈,确定了每一个小角落他都收拾干净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去浴室淋了浴,盥洗用品这些,明天出门时再丢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今晚,他一点也不想睡在自己整理好的床上。穿著睡衣,裹着一条大浴巾,张起灵他把自己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平常他很怕吵的,但他还是选择打开电视,转到他从来不曾留心的综艺节目上,并把音量调得很大,不过他也没看节目内容,只是盯着那一只被他踢摆在玄关门口的箱子。

    他想让谁来替他保管这个箱子呢?

    张起灵在打包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没有很明确的答案。就算有些名字是闪过潜意识的存在,他也没有留心于上进而察觉。但是这令人愉快的行为结束了,他必须回到问题的根本上……谁要……谁要来接收他的记忆呢?

    他试图想要去整理很多人出来,最后再来一个、一个地评估。但是他凝望着自己的箱子好些,脑子只出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黑瞎子。

    他一开始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毕竟他和黑瞎子不算是相当熟稔的人,甚至于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会莫名地跟他搅在一块。说实话,张起灵他觉得黑瞎子这个人很犯贱……但是他也找不到讨厌他的理由。

    必须承认的,黑瞎子这一个人,会让张起灵有很开心的感觉。

    因为黑瞎子会让他觉得自己好象找到一个同类。他私下去查过了,就在黑瞎子上门找他的隔天。

    他发现,黑瞎子在某个程度上,与他一样都是一个独行者,就好象许多年前的他一样,差别只在黑瞎子是一个外显张狂的人。

    所以他从这种仿佛看见自己、找到同类的观点上,黑瞎子的存在,让张起灵很有安全感……他也不是那么寂寞的。因此,他一点也不想黑瞎子出事情。

    至于这箱东西,张起灵记得,黑瞎子的犯贱性,像个任性的小孩子,越不告诉他的,他越是积极想要得知,开诚布公地把东西推到他眼前,反倒觉得无趣。

    于是他决定跟黑瞎子开这么一个小玩笑,一方面是他想看看黑瞎子错愕的表情,另一方面是……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对他的过去和行为推理地如此缜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对他这个存在有这么高度的兴趣?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把他的过去,做出有效的管理与留存?

    他不知道,假设他可以回来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黑瞎子一样理性,能把这些带有价值与废物性的资料,归还与他?

    张起灵他真的不知道,他认识的人里,还有谁和黑瞎子这个可靠的疯孩子一样了……

    张起灵他怅然一笑,拿了一张纸条,简单地写下四句话。

    然后用胶带把箱子牢牢地封死,把字条贴在上头。

    在他的背包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信封,里面放了这里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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